我被确诊癌症那天，妈妈从博物馆带回来一个弟弟。

他说他叫嵌螺钿花鸟纹青铜镜，出生于中国唐朝。

妈妈带着他东躲西藏，只为将他平安送回国内。

但是后来，她还是被发现了。

她被枪决那天，交代我一定要平安回国。

但她不知道，我时日无多了，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
平安二字，我只能留给弟弟了。

……

收到医院发来的的癌症确诊通知书时，我还窝在沙发上咬着刚买回来的泡芙。

浓郁的奶油被咬爆，我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确诊通知书。

心里却已经毫无波澜了。

我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，门在这时候被推开。

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。

我下意识把将确诊通知书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，冷眼看过去。

那个小脑袋立刻往后缩了缩。

程女士身上穿着件宽大的驼色毛呢大衣，她推门而入，不满地瞪了我一眼：

「程思渊，你怎么在这儿？不是说让你滚回去学校上学吗？」

「哦。」我无视她的话，混混散散地勾唇嗤笑，「今天带回来的，是个弟弟啊，让我猜猜，这个弟弟又叫什么来着？」

电视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闻：

「近日，博物馆丢失一面来自中国唐朝的嵌螺钿花鸟纹青铜镜，欢迎广大热心市民积极举报，联系热线……」

弟弟看了我一眼，拽着妈妈的衣袖往她身后躲。

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，抬手关掉了电视。

「啧，明白了，嵌螺钿花鸟纹青铜镜，弟弟。」

「程思渊！」

「啊好了好了程女士。」我摆摆手，起身往卧室里走，「别有事儿没事儿总扯我爹，他都死多久了你不知道？」

……

程女士是我妈，亲生的那种。

我三岁那年，程女士和我爸离婚，我被法院判给了我爸。

那之后程女士一个人孤身去了大洋彼岸，我和我爸就留在国内，逢年过节也很少收到她的消息。

十四岁那年我爸去世，程女士才把我接到大洋彼岸，她的身边。

不过她不待见我，托人在本地给我找了个寄宿家庭，除了定时会用一个匿名账户给我打一笔生活费，就很少联系我。

但仔细想想，程女士不待见我，也情有可原。

毕竟我从小就很皮。

我爸是个乡里出了名的江湖骗子，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抱着些老古董，念叨着什么万物皆有灵，要魂归故土。

我跟着他，偷鸡摸狗吸烟喝酒啥都学，就是不学好。

但我觉得，程女士她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学好。

十五岁那年我偷偷来她住的地方找过她一次，刚好撞见她搂着一个年轻姑娘，压低了声音给人打电话：

「喂？那个官窑侈口瓶我到手了，还是老时间老地点，你们给带回国内去。」

「这孩子在国外流浪了这么多年，受了不少委屈，回去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她。」

那时我才知道，我爸说的是真的。

万物有灵，那个年轻姑娘便是官窑侈口瓶的灵。

她和她的其他同伴们两百年前被这群自诩文明的强盗们掳到这里，被关在博物馆里近两百年，每天都在想回国。

而程女士，就是送她们回国的人。